在中国,儿子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重要到有人会做出让你头皮发麻的事。

我已经看过太多血腥犯罪影视小说故事自认已然脱敏体格了,可前阵子听到身边发生过的两件事,还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下见闻为十里八村众所周知的,但因为口头相传加上年代久远(上世纪的事儿),且未与当事人确认与事实可能并不完全一致。

我也没有向当事人核实过,请当作见闻来读。

故事一:借种

这家的男人,身体有问题,生不了孩子。

按说抱养一个也就是了,可他心里过不去:抱来的,终归不是自己家的血脉;倒不如让自己的妻子生一个,好歹有一半是"亲"的。

于是他做了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决定:亲自找了一个男人"借种"。

他大概是说服了自己,当事人口风再严点,相比时下窘境可能觉得也算不了什么。

可老天偏偏不遂人愿。妻子接连生了三个孩子,三个都是女儿。那个过程,对当事人意味着什么,普通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第三个女儿落地之后,这家人终于认了命,不再折腾了。

故事二:十二个孩子

另一对夫妻,一辈子生了12个孩子。

1-8个都是女儿,而且养不活,都是长到几岁生病治不好。后来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迷信做法,把第 9 个刚生下来没多久的女儿夹在腋窝,手刃劈掉了。然后第10个还是女儿,离谱到受到蛊惑般又把小女孩脚趾头切下来一颗,生吞肚子里……最后生的两个还真是儿子,不知是凑巧还是“灵验”了,现在这两个儿子家都是各有两个儿子。
20世纪末华北农村

这不只是"我们这儿的事"

听完这两个故事,你可能会觉得这是闭塞年代、偏远乡村才有的愚昧。但学者们的结论恰恰相反:偏爱儿子,是一个跨越国界的现象。 

早在1990年,经济学家阿马蒂亚·森就提出,亚洲已有一亿多名女性"失踪"。这里的"失踪",指的不是走丢,而是被各种方式"消解"掉了:选择性堕胎、女婴遗弃,以及女孩在健康、营养、就医上长期被忽视。故事二里,前八个女儿"只长到几岁",放在这个框架里看,其实是"超额女性死亡"这类现象的一个缩影。

数字:2300万个没出生的女孩

2019年,联合国人口司等机构的研究者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发表了一项覆盖全球各国的出生性别比评估。

正常情况下,每出生100个女孩,大约对应105个男孩;自1970年以来,选择性堕胎造成了约2300万个"缺失"的女婴; 其中中国约1190万,印度约1060万; 这项研究也发现,中国在2005年前后的出生性别比一度达到118。

法国人口学家吉尔莫托(Guilmoto)与合作者在2020年的综述中指出,世界上有若干文化传统上都更期待生儿子;而在现代产前诊断技术普及之后,亚洲和东欧的一些国家出现了因性别选择性堕胎导致的出生性别比失衡。世界银行的一份政策综述也提到,亚洲、南高加索和巴尔干部分地区的重男轻女足以引发大规模性别选择。

也就是说,从南亚到高加索,再到巴尔干,类似的执念在不同文明里都能找到。

为什么会这样?

另一篇关于"失踪女性"成因与政策的综述认为,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父权社会中根深蒂固的社会经济与文化规范。

故事一里那个丈夫的逻辑——"抱养的不是自己的血脉"——正是这种规范的一个极端体现:香火、家业、养老,都被默认要由儿子来承接。

很多人可能以为,经济发展了、女性受教育了,问题就会自然消失。但这篇综述的结论没那么乐观:

经济发展通常伴随重男轻女的减弱,但女性教育、收入、就业等因素,如果没有更深层的规范变化配合,对性别比的影响其实很有限;

一些措施如果没有触及根源,只是把歧视从一个环节挪到另一个环节,甚至连核心目标都没有达到。 换句话说,光靠"变富"和"多读书",不会自动让"想要儿子"这件事消失。

回头再看那两个故事。

我们很容易把它们当作"离谱的特例",然后松一口气。但数据告诉我们:特例是极端,土壤却是真实而广泛的。那些被"手刃"的女婴,那个被"借种"三次的母亲,那八个没能长大的女儿,她们是这片土壤里最沉默的代价。